(一)
打开清乾隆版《福清县志·地舆志》,可见以下文字,“玉屏山,在北隅,县来龙。山有石如玉,下接鹫峰”。又云“鹫峰山,在北隅。五代后汉乾佑三年(950),有异禽来集,或曰此灵鹫也,故名。有鹫峰寺,后唐御史中丞陈崇开创。”可见,唐代鹫峰山上就建有鹫峰寺,创建该寺者是晚唐赫赫有名的福清玉涧陈氏始祖陈崇。
陈崇(860-?),唐昭宗景福二年(893)奉旨入闽,分封王潮、王审知为福建观察使、观察副使。唐天佑元年(904),奉朱全忠命,陈崇又以朝散大夫、御史中丞衔,与同为福清邑人的右拾遗翁承赞,作为正、副使,自长安持节来到福州,册封王审知为琅琊王,备受礼遇。天佑四年(907)正月,福清成为“陈中丞封地”。当年,福清县城位于玉屏山下,而陈崇一族择居于县城的涧下路,山水各取一字,合称“玉涧陈氏”。福清望族玉涧陈氏由此开枝散叶至今。
(二)
南宋邑人、官至兵部侍郎的林栗一向重视乡邦文献,其《福清图经总叙》详细介绍了福清的置县历史、地理风物。文中有云,“县之主山,自石尤发源。东南行,为仙人岩,为百一岭,为云际山。又折而西,为吴岭,为地藏山,为石井,为鹫峰。千旗万马,奔轶而前,乃为县治”,福清县治“前对玉融峰,环揖诸山,豪峻秀媚,可喜可愕……”
福清域内多低山丘陵,县城周边主要是戴云山脉向东延伸的支脉。林栗笔下的“鹫峰”,与“仙人岩”“百一岭”“云际山”等一样,均源于融城西北“县之主山”石尤岭(福清阳下作坊的石湖岭),同属于戴云山脉的支脉。
(三)
明代邑人、官至户部员外郎的王一言(1503-?),曾撰写关于福清县城、县衙公堂建设历史的珍贵文献《重建福清邑堂记》,阐释了福清县城及县衙公堂“枕鹫峰而案玉融”的缘由。
王一言在“记”中写道,“玉融为邑镇名山,有孤峰万仞、形势奇绝之胜”。传说福清城南的玉融山,其第二叠“有石莹然如玉”,古人讲究形胜,故以“玉融”作为福清美称,简称“融”。至迟五代后唐长兴四年(闽龙启元年,933),福唐县更名为福清县起,福清的县治就是正对着城南的玉融山。此后朝代屡屡更迭,而县治位置始终未变。
“记”中又云:“福清为邑虽旧,其为今则始于长兴癸巳。其堂今址,则元大德已亥重建也。嘉靖戊午毁于倭……隆庆改元,于时兵靖岁稔,民堵渐兴……乃测堂址,为戊子中针,实空亡之位,堪舆家弗吉。于是陟鹫峰之岭而景之,厥罔艮亥,百泉逝卯,爰用丙针响(通“向”)丁而位,则枕鹫峰而案玉融矣。”
在“记”中,王一言以极简笔触,记述了县衙公堂始建于长兴、重修于元代、被毁于倭患、重建于隆庆的历史进程,反映了明代官员在抗倭战后重建、恢复政体秩序等方面的努力,以及士人对家乡文化的认同与传承。特别引用了当时堪舆家观点,指出县衙原址为“戊子中针”,属于“空亡凶位”;于是选择并采用“丙针向丁”吉利朝向,坐南偏西、朝北偏东,通过重建解决福清旧县衙于嘉靖二十年(1558)被倭寇焚毁之后,近十年间只能在临时场所办公的窘况。
由此,明代隆庆元年(1567),由时任福清知县(“南粤叶侯”),后官至兵部、工部尚书的叶梦熊(1531-1597)主持重建的福清县衙公堂,“枕鹫峰而案玉融”,意即背靠鹫峰山,面朝玉融山,符合中国堪舆学“负阴抱阳,背山面水”的格局。
后世还有不少融邑知名史家学者写过关于福清县城的文章,多数提及鹫峰,并都将其作为“邑之背山”(靠山)。
综上所述,鹫峰与玉屏山分别是位于福清县城北向的两座山峰。其中位于老城区正北方向的这座山峰,就是文献资料上所述的“鹫峰”。而玉屏山则在鹫峰北延方位,一堵如屏风般的山脉,直至石井。二者相互联接又相对独立,不能混为一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