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登录查看大图。42+万用户选择下载看福清App享受全功能!
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,没有账号?立即注册
|
x
开栏的话 一座城市,也是一部厚重而生动的书。 从瑞岩山的千年石佛,到南岭镇的山海画卷;从古厝村落的乡愁记忆,到城乡发展的崭新图景,那些散落在福清山海之间的风光与故事,值得被发现、被记录、被分享。 阅读一座城,不仅是欣赏它的风景,更是感受它的历史文脉,“福清哥”微信公众号现推出《阅见福清》专栏,刊发聚焦福清文旅资源的原创游记、散文随笔及相关人文纪实内容,以文字与镜头记录山海风物,讲述城市故事。 让我们一起,于字里行间阅见福清。
因工作的缘故,我曾与豆区园朝夕相对八年之久。豆区园的旧主人是明末的叶向高,福清历史上绕不开的人物。 豆区园很小。古书记载,“豆”“区”都是极小的计量单位,取名“豆区”,可见小园主人博学而自谦。 其实,中国人十分注意“小”和“大”的辩证关系。所谓“室雅何须大”,强调的是主人的人格修养;一杯清茶可以谈玄说史,欣赏的是对方的慧眼和卓识;“醉翁之意不在酒”,在乎的是物欲之外的精神追求。当你的精神境界足够广大,现实世界就小了,轻了,正如孔夫子“登泰山而小天下”。种种大小,或许可用一个对仗涵括之:小世界;大襟怀。
小园建于何时,已无文献可考。《福建通志》说:“豆区园创自前明,建自何人未详。该园初未有名,叶向高死后,分属其孙叶益苞。后稍增饰,题曰‘豆区园’”。叶向高自编年谱《蘧编》里说:“初买龚氏宅,甚隘,无力他徙,于西关外觅隙地数亩,辟园筑室,为游息之区。”其中窘迫的“隙地数亩”一语,与今日豆区地形相符,也反映了叶向高归隐后的经济状况。作为明末内阁首辅,他经历了大半辈子的惊涛骇浪,归处却是隙地小园,恰似海上一叶扁舟。客观上,他展示了为人处世的低姿态,而他的“大襟怀”谁能了解呢。
你看园中亭台楼阁、拱桥连廊、假山鱼池、四时花木,时而密不透风,时而疏可跑马,像一幅文徵明的手卷,珊珊可爱。 春雨中的“百猴白石柱”如笋拔地,碧苔掩映,玲珑凹凸,倒影在波光中荡漾,依稀有许多猴子上下攀爬踊跃。你会在热心的导游的怂恿下,数着猴子的只数,但很快又数得模糊不清了。你不必执着于是否真有“百猴”之数,奇石之美在于抽象。《庄子》曰:“日凿一窍,七日而混沌死。”雾里看花,巧笑不语,反叫人愉悦。
夏风来了,池上古榕纷纷扬扬地洒下一阵黄雨。那是一片一片小黄叶,悄无声息地坠入水中,游鱼却浮上来,相逐一会儿,又潜下去。这片池水,当年可放舟嬉戏。水连着园外曾经的官塘池,通横街暗河,接西门溪,接环城河,最后汇入龙江。据说林则徐来此欣欣然,即景吟出一联:“杂花生树凭栏看,新涨拍桥摇橹过。”百年之后,我们唯有想象。 当秋霜打在闲云石上,叶向高篆书的“闲云”二字愈加鲜红。这块鲤鱼形的巨石背后,有一小段铭文:“此石来自海上,酷似一片云。或谓似鲤,鲤能化龙。云从龙耶,爰为之铭:为云为龙,变化何穷,起沧海,升层穹,壁立乎此中。”读罢一惊:“壁立乎此中”,不是“潜龙”吗?《周易》云:“潜龙勿用。”唐人孔颖达解释说:“……小人道盛,圣人虽有龙德,于此时唯宜潜藏,勿可施用,故言勿用。”再读铭文,四百年烟云瞬间散去,泄露出叶向高归隐的天机。霜天下,巨石屹立,我分明看到了忧国忧民而又无力回天的忠臣背影。
冬夜寂寂。檐下一排大红灯笼,曾经温暖到叶向高的那扇书窗了吗?晚明福清,人文鼎盛,叶向高当是群山之主峰。他在《<福清县志>序》中自豪地说:“天下事通塞显晦,各乘其时。吾邑在汉,无闻于《职方》,至唐,人文稍著,宋则彬彬,明遂蔚然为楩梓之邓林,瑶琨之县圃矣。”豆区当年的书灯,何尝不是福清万千读书人的想往。 今日人间烟火气,氤氲在墙外。墙外是官驿巷,小巷往北,右拐,可通后埔街,隔街就是福清市政府。市政府前的街心公园里,老头老太太们闲坐着,下棋,聊天,口中的家长里短在喷泉中高高低低。晨光里,小孩上学,大人上班,后埔街路面一时熙熙攘攘,延伸到向高街、渔市街、小桥街。傍晚复如是。街上各种店面排列着:食杂店、超市、服装店、银行、首饰店……“女人街”路口,时见三两位大妈摆摊,卖光饼。她们灵巧地把光饼切开,夹上几块煮得红彤彤的五花肉、油豆腐泡,美其名曰“福清汉堡”。往西,经“女人街”又绕回官驿巷,见到一片居民楼、教学楼,大街的喧嚣褪去。 东方红小学是豆区园南邻,我曾经的工作单位,一墙之隔。小学的所在地原是叶氏祠堂,至今还保存着一块纪念叶向高的刻石,四个大字“黄阁贲宠”,与利桥古街的“黄阁重纶”牌坊遥相呼应。 豆区园里住过一只白鹇,不爱飞,爱在墙头散步。课间,东方红的孩子们喊:“过来……过来呀。”于是,白鹇顺着这边墙头踱到那边墙头,孩子们层层叠叠地聚在一块儿,伸长脖子看,说话轻轻的。上课铃声响了,人散了,白鹇再慢慢踱回去。两边的小精灵们互动着,乐此不疲。 小学面积小,师生们的很多文艺活动常借豆区园的场地举办。女儿六六读一年级时,参加学校古琴班,每次都是我把长长的古琴抬进豆区园。古厝的教室门槛高,我轻轻推开吱呀的木门,抬腿跨进,向候课的老师点点头,接着从琴袋里小心抽出古琴,琴头向右,又用细布擦擦琴身,摆好。阳光透过花窗照进来,六六身着酒红汉服,脚穿黑色小布鞋,小手胖嘟嘟的,在琴弦上抹呀,拨呀,挑呀。我看了半晌才退出。门外一庭清风,花草鲜然,琴音缭绕。我听不懂,但瞬间觉得,养妮子真好。
人来人往,一年四季有了书声琴韵,豆区园才不会寂寞。她从打盹中醒来,守着这群孩子们。 更多的孩子还会定期参观豆区园,了解叶向高传说,福清民俗。东方红自觉担起了宣传豆区园的任务。省内外贵宾来,学校领导都会陪同游览一番,带上专门培训的小讲解员。这些孩子,应该是全福清最会讲叶向高的孩子。传承,在自然而然地进行。 六六渐渐长大。一天,她神秘地说:“你知道吗,我们班刘老师要嫁人啦!她在豆区园里拍的婚纱照。”我笑笑,意料之中。一个年轻女孩,刚参加工作就来东方红,兢兢业业。东方红和豆区园的春华秋实,都是她最美好的回忆。 某年某日,我开始给语文组的老师们开设传统诗词课。老师们是教语文的行家,但面对旧体诗词,却是一番新天地。我引导他们挑选一些熟悉的诗材,比如豆区园的花木林泉,方便下笔。创作是惨淡经营的过程,我们像老画家一样,运笔缓慢,一枝一叶,一树一石,都一丝不苟。同坐冷板凳,钻研实践,切磋诗艺。
后来,我加入福清“融光诗社”。某日浏览,发现清末的福清诗人曾在豆区园成立过“逸社”(后易名为“韬社”“陶社”)。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在吴端升、郑仲俊等前辈奔走呼吁下,成立了“融光诗社”。豆区沧桑变幻,每个时代各有风骚。只要豆区园的那些故事和诗歌在,它就会在玉融人文史上永远熠熠生辉。 岁岁年年,总有年轻的女孩身着素雅的汉服,来园中闲坐。她们轻摇团扇,顾盼相携,身影被灿烂的花儿掩映着。白日一晃,炫出了又一场唐风宋韵。 via福清哥 文叶孔亮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