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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福清人不知道:石竹湖水下,曾经有一个老东张今天站在石竹山上往下看,是很多福清人再熟悉不过的一幅画面。 群山环抱,一湖碧水铺开。 天气好的时候,阳光落在水面上,远处青山倒映其中。有人来这里登山,有人沿着三福绿道骑行,也有人只是站在山上看看湖、吹吹风。 我们叫它石竹湖。 它还有另一个福清人更加熟悉的名字—— 东张水库。 但可能很多年轻的福清人并不知道: 今天这一大片湖水下面,曾经有街道、有房屋、有农田,有人世世代代生活在那里。 那里曾经有一个老东张。 为了修建这座水库,54个自然村进入淹没范围,2804户、12115人需要迁移。 而在石竹山下,数以万计的建设者,用锄头、铁锹、板车和双手,在那个大型机械还十分有限的年代,硬生生修起了一座大坝。 这一切,发生在近70年前。 一那时候的福清,最怕的一个字:旱今天生活在福清,我们很难想象缺水究竟是什么滋味。 水龙头一拧,水就来了。 但几十年前的福清,水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。 福清虽然靠海、雨也不少,却有一个很大的问题:山多、河短,雨水来了,很快就往海里跑。 当年的福清流传着一句非常形象的话: “一日大雨哗啦啦,三日没雨干巴巴。” 历史上的福清,旱灾频繁,甚至有“十年九旱”的说法。 没有水,首先受影响的是田。 农民种下庄稼,却只能看天吃饭。雨下得及时,可能有收成;雨迟迟不来,一季辛苦就可能白费。 水,成了福清农业最大的命门。 于是,从上世纪50年代中期开始,一个改变福清命运的设想逐渐成形: 拦住龙江,在石竹山下修一座大水库。 把雨季原本要流向大海的水存下来,再通过一条条渠道,送往福清广阔的平原和沿海乡镇。 今天来看,这个思路很自然。 但放在那个年代,要完成这样一项工程,并没有那么简单。 二要修水库,首先意味着:有人必须离开家大坝的位置确定以后,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摆在所有人面前: 水库蓄水之后,原来的村庄怎么办? 按照当年的规划,东张水库淹没区涉及旧东张镇以及尚里乡、玉井乡。 进入淹没范围的,包括: 54个自然村、2804户、12115人。 此外,还有14811亩耕地、11950间房屋,以及作坊、晒场、宅基地和大量果树。 换句话说,这并不是简单搬走几户人家。 而是一场涉及上万人的大迁移。 1957年11月,福清成立东张水库移民安置委员会。 1958年初,大规模搬迁开始。 对于今天的人来说,“搬迁”两个字写在纸上很简单。 可对于当时生活在老东张的人而言,那意味着什么? 可能是一栋祖辈留下的房子。 是一块种了一辈子的田。 是每天推开门就能看见的邻居。 是村里的祠堂、古厝、小路、井台。 甚至是祖先留下来的坟茔。 这些东西,并不是装进几个箱子就能够一起带走的。 老东张拆房最集中时,是1958年初夏。 当时交通运输条件很差,许多家庭没有汽车、没有货车。 搬家的方式,就是板车拉、肩膀扛、手里提、背上背。 老人、孩子、锅碗瓢盆、桌椅被褥,一点一点离开生活多年的故土。 随着水位慢慢上涨,那些原本熟悉的道路、农田和房屋,也一点点消失在水下。 一些老人舍不得离开。 史料中甚至留下了这样的细节: 有人一直等到水已经淹到床脚,才最终离开自己的家。 今天我们站在石竹湖边,看见的是水。 可对于当年的一些东张人来说,那片水面下面,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故乡。 三另一边,几万人正在石竹山下“跟山较劲”移民搬迁的同时,一场规模空前的水利建设也在进行。 1957年11月15日,东张水库第一期渠道工程正式动工。 仅第一期渠道施工,就有2万多名民工、石工、工程技术人员和医护人员集中到工地。 大坝施工现场,同样汇集了来自福清各地的建设者。 1958年初,参加坝区建设的13支施工队伍陆续到齐,仅坝区民工就有约5000人。 工程兵部队也来到福清,参加渠道开挖。 随着整个工程全面展开,参与东张水库建设的劳动者达到3万多人。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? 那时候没有今天随处可见的挖掘机、泵车、塔吊和大型运输车辆。 工程并非完全没有机械——施工中已经使用风钻和大型混凝土搅拌机——但大量工作,最终还是要靠人。 锄头挖。 铁锹铲。 板车推。 肩膀挑。 石头挡路,就打眼、装药、开山。 土方要运出去,就一担一担挑。 工地就在石竹山下。 建设者住的是临时搭起来的大草棚,一栋草棚里可以睡100多人,两边是大通铺,中间只留下一条窄窄的通道。 白天,山谷里是铁锹、钢钎和炸药的声音。 到了晚上,工地仍然亮着灯。 大家只有一个目标: 早点把水库修起来。 因为下游还有无数田地,在等水。 四最让今天的人难以想象的,是这座大坝怎么浇出来的1958年2月,大坝开始清基。 6月27日,大坝清基基本完成。 8月1日,混凝土大坝正式开始浇筑。 整个大坝需要浇筑的混凝土达到5.73万立方米。 工地上有5台大型搅拌机同时工作,但仍然不够。 于是,还有大量混凝土靠人工搅拌。 更惊人的是运输方式。 建设者在大坝上搭起十几米高的竹木排架,再把搅拌好的混凝土装进斗车,一车一车沿着排架送到浇筑的位置。 今天大型机械几个小时可以完成的工作,在那个年代,背后可能是成百上千个人不停地重复同一个动作。 大坝一段一段往前浇。 1958年10月1日,大坝合龙。 12月1日,大坝建成。 从开工到一座210米长的大坝横在龙江之上,只过去了一年多。 在那个物资、机械和施工条件都远不能和今天相比的年代,这样的速度,很难不让人感到震撼。 五水终于来了修水库不是为了造一个湖。 福清人真正等待的,是水能够流进田里。 1959年春天,几场大雨让刚刚建成不久的水库蓄起了数千万立方米的水。 沿线的村庄开始不断打电话: 什么时候放水? 1959年5月9日傍晚,东张水库第一次试行放水。 水从水库出发,沿着新修好的渠道向福清平原和沿海地区流去。 一些地方敲起锣鼓。 有人跑到渠边等。 有人跟着水一路往前走。 对于经历过多年干旱的人来说,这不是今天意义上的一个普通水利工程通水仪式。 那是真正的—— 田里终于有水了。 当年,一名参加过水库建设的老农在看到水流进村庄时说: “这不是水,这是粮食。” 这一句话,大概就是东张水库对于那个年代福清人意义最直接的解释。 到了1959年国庆节,东张水库正式开闸放水。 福清的大街小巷、田间地头,也开始传唱一首方言民谣: “月光光,照厅中, 大水库,在东张。 横直几十里,蓄水亿万方。 天做旱,不用慌……” 几十年过去,很多年轻福清人可能已经不会唱了。 但当年的人为什么要把一座水库写进歌里? 答案其实很简单。 因为他们真的吃过没有水的苦。 六一万多人的故乡,换来了福清后来几十年的水东张水库建成之后,它逐渐成为福清最重要的水利工程之一。 大坝下游建起高、低两套干渠系统。 仅干渠和支渠总长度就达到370多公里。 一条条水渠穿过宏路、渔溪、龙田、三山、高山、海口等地,把水送往过去严重缺水的大片农田。 而随着福清城市不断发展,这座水库承担的角色也在改变。 它不再只是一座农业灌溉水库。 今天,东张水库承担着福清13个镇街约70万人的生活用水、工业供水,以及约30万亩农田灌溉任务,同时承担龙江流域约36%的防洪任务。 它也是福清主要饮用水水源地,并成为“一闸三线”工程的重要调节库。 换句话说: 近70年前修起来的这座水库, 直到今天, 仍然在影响着绝大多数福清人的生活。 我们喝的水。 企业生产使用的水。 田里的水。 城市防洪需要调蓄的水。 很多都和这片石竹湖有关。 七但有一段历史,不应该随着湖水一起被忘记这里还需要说清楚一件事。 我们今天回看水库移民,不能简单地用一句“舍小家、为大家”,就把所有故事概括掉。 当年的移民确实为福清水利建设付出了巨大的代价。 但在那样的历史条件下,搬迁也伴随着非常现实的困难。 史料显示,当年的部分补偿标准偏低,并不完全合理。 此后,福清县政府分别在1963年、1968年和1974年多次复查、核对并补发移民经费。 这同样是东张水库历史的一部分。 记住一项伟大的工程,不应该只记住大坝多高、水库多大。 也应该记住那些离开土地、离开房屋、离开故乡的人。 他们中的很多人,后来散居到了福清不同乡镇,还有一部分人去了福州等地。 他们重新盖房。 重新开荒。 重新生活。 然后一年一年老去。 而他们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,渐渐变成今天地图上的一片蓝色。 八今天的石竹湖,已经有了新的故事近70年之后,东张水库早已不再只有“水库”这一个身份。 我们更习惯叫它: 石竹湖。 石竹山、湖面、岛屿、绿道,共同组成了今天许多福清人熟悉的风景。 2026年,福清正式批复《福清东张水库石竹湖国家水利风景区建设规划(2025—2035年)》。 规划中的水利风景区总面积约15.51平方公里,其中水域面积约12.82平方公里。 从当年为了解决“有没有水”, 到今天既保障饮水安全,又保护一湖生态; 从肩挑手扛的水利工地, 到今天福清人散步、骑行、看湖的地方。 时代已经完全不同。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—— 这一湖水,依然和福清紧紧连在一起。 下次再去石竹山, 如果你站在高处望向石竹湖, 也许可以多看它一会儿。 因为你眼前看到的,并不只是一片湖。 湖水下面, 有老东张的街道和村庄; 湖岸边, 有几万名建设者留下的汗水; 在福清不同的地方, 还有一万多名水库移民和他们后代关于故乡的记忆。 一代人的家园, 一代人的建设, 最终变成了一座城市近70年的水源。 这,才是东张水库真正值得福清人记住的故事。
资料参考:福建省水利厅、福清市人民政府、福州地方水利史料、《撼山截水——东张水库建设始末》、人民网福建频道等公开资料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