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二)
蓑衣是农耕时代中国历史上,使用时间最久、使用范围最广的雨具。《国语·齐语》中,就记载了春秋时期齐国相国管仲“对桓公以霸术”的故事,详尽描写了雨天头戴茅蒲、身穿蓑衣,从事于田野的齐国农民形象。
蓑衣与伞盖一类雨具相比,避雨效果好,更贵在可以腾出两只手干活。不仅农民雨天喜欢穿,渔夫雨雪天垂钓也常常披之。唐代诗人柳宗元政途失意、贬官永州,曾写下五绝《江雪》:“千山鸟飞绝,万径人踪灭。孤舟蓑笠翁,独钓寒江雪”,其中寒冬雪景中披蓑戴笠、孤舟独钓的渔翁,向今人传递着幽冷孤独的逆境中,诗人凛然无畏的坚强意志和傲岸高洁的可贵品格。唐代诗人张志和在《渔歌子》词中写道:“西塞山前白鹭飞,桃花流水鳜鱼肥。青箬笠,绿蓑衣,斜风细雨不须归。”又向我们展示另一类身着蓑衣、乐而忘返的渔翁形象,表现出一种超然物外的恬淡情怀和悠然自得的生活情调。
列举二诗,证明蓑衣由来已久,也说明蓑衣早为文人诗者所钟情,既可入诗写景写情,又能自由现身,出入文人墨客刻意创设的哀景乐景意境当中。
到了明清时代,除了皇宫黄族、达官贵人,一般人家雨季出行,大多都带上蓑衣以备不时之需。晚明科学家徐光启在其《农政全书》中,记载了当时流行的一条谚语:“上风皇,下风隘,无蓑衣,莫出外。”
(三)
蓑衣是农耕时代的产物。头戴竹笠、身披蓑衣,在风雨中劳作的情景,一直延续至20世纪六七十年代。1970年代,随着雨衣、雨布、雨披等化纤产品越来越多的出现,古老的蓑衣结束了其历史使命,取而代之的是制作快捷、携带轻便的塑料雨衣和化纤雨具。
然而,笔者依然对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曾经使用过的蓑衣印象深刻。蓑衣既可遮雨又可防寒,田间劳动遇上雨天,诸如开荒、插秧、砍柴、放牛,都可以用上蓑衣。蓑衣使用寿命较长,一件可以用上10来年。雨天犁田耙田,容易弄脏蓑衣,回家后用心擦洗掉沾染的泥巴,并在晴天晾晒保持干燥清洁,便可延长其使用年限。笔者旧时有一件祖传蓑衣,父亲用了后半世,我在农村劳动10年后考取大学,这件蓑衣依然留在家中给弟弟继续使用,惠及两代人。
一件蓑衣,特殊时刻恩及家中亲人,功不可没。还记得勤劳的母亲,披蓑戴笠身临溪边洗衣和临近过年老屋掸尘格外英气高大的形象。还记得作为生产队田间管理员的父亲,每逢暴雨来袭,身穿蓑衣出没风雨中为田地排水的背影。尤其难忘的是1962年腊月,家中遭遇火灾,父亲曾以蓑衣为席,铺设地上睡下过夜的情景。
(四)
蓑衣由民间手艺人巧手编结而成,纯手工制作一件蓑衣,需要耗费两三天的功夫。蓑衣材料需要因地制宜、就地取材,中国南方多用蓑草、棕绒,北方多用茅草(龙须草)、蒲草。蓑衣编结还要因人而异,个子高矮必然会有长短不一。
在笔者老家福清北西亭街上,曾经就有一家店铺的师傅会编结蓑衣。观赏蓑衣制作,也成了少年生活中的一桩美事。棕绒在师傅手中成衣,缝制棕衣的线也是用棕绒搓成的棕线。一天下来,一件用纯粹新棕绒制作的崭新“连衣裙”就亮相在店墙之上。如果有几件棕衣同时展示,供农人们选购,那红褐色的纤维集结体,也曾引得不是买家的放学回家的小孩们驻足翘首、热情围观。
时过境迁,回味追忆蓑衣,固然少了诗情画意和闲情逸致,但却多出一份割舍不断的深深感念。当今商店林立、雨具琳琅满目,唯有难觅蓑衣一件。难得在“农家乐”饭馆墙壁上,还有“偶露峥嵘”的一刻,但随着社会的高速发展和人们的生活演进,蓑衣在乡村的身影,终究还是渐行渐远。
蓑衣,是农耕文明的一个缩影,记录了先人们前行的足迹。透过你历尽沧桑的古朴身影,我们可以看到当年民间手艺人因地因人制宜的智慧,文人墨客纵情山水自然的真情,中国农耕社会生活色彩的烙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