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流转,岁序更迭。当新年第一缕晨光洒满神州大地,我们又踏上“万马奔腾”的新征程。
(一)
2026年农历岁在丙午,生肖属马。马,排在十二生肖的第七位。马,又为六畜之首,身体强悍、鬃毛亮丽,忠诚耐劳、聪明勇敢,其形象深深镌刻于中华民族历史文化之中,象征着自由、力量、进取和忠诚。
世间或许再无其它动物,与人类结成如此深厚而复杂的情谊。马,平时拉车驮物、任劳任怨,战时披甲备鞍、征战疆场。作为古代重要的生产要素、交通工具和军事资源,马承载着民族发展的记忆与荣光。从汉代丝绸之路的悠远蹄印,到代万国来朝的盛世气象,马蹄声声,始终伴随着人类文明交流互鉴的节奏奔腾不息。
逝者如斯,历史一页页翻过。随着火器的大量出现,金戈铁马的矫健身影渐行渐远;汽车、火车的普及,“山间铃响马帮来”已成岁月老歌,马车也悄然从城乡道路上退去。如今,除却在体育竞技、马术表演以及节庆仪式中作为传统遗产登场,人们已罕能在日常生活中与马相遇,只能在文物与艺术中反复摩挲、瞻仰、追忆马的身影,在想象中与骏马共驰骋。
然而,马的精神从未被历史烟云湮没,反在人类文明的深层记忆中愈加鲜明。它以象征的姿态,活跃于文学、艺术与日常语汇,如“一马当先”“跃马扬鞭”“天马行空”“马到成功”等,承载着人们对勇气与成功的永恒追求。现代赛马、马术运动更为其注入新的生命力,展现人与马默契共生的无限可能。
马,始终是奋进者的化身,在时代变迁中不断被重新定义,却从未退出精神的疆场。
(二)
近代福清虽不产马,但在漫长岁月里,驮马与马车仍是城乡主要的运输工具。道路街巷之间,骡马昂首,蹄声嘀嗒,曾是几代人共同的记忆。
福清的驴驮运输始见于民国七年(1918)。县城曾有驴会组织,1940年代逐渐衰微。新中国成立后的1950年4月,福清城区制造出了第一辆马车。随后这一先进工具迅速推广,运送服务的路线从县城延伸到乡镇及广大农村,出县域北至古田,南至漳浦。十年后,全县马车增至315辆,各大镇先后成立集体合作性质的马车站(社)。
这一繁荣景象一直持续到1980年代,随着货车客车等现代交通运输工具的加快普及而逐渐落幕。那些联合站社亦告解体,但没有汽车站、火车站时代的“马车站”,却是老一辈人挥之不去的一段记忆。
(三)
童稚如我,对马怀有深深的敬畏。跟着大人看闽剧,见到武将肩插旌旗,手挥结穗软鞭,便知那是骑马出征;将士舞鞭翻腾,象征战马驰骋、引颈长嘶……上学后,在课本、连环画、影视上,看到了更多的马:骑兵挥刀冲锋,一往无前;草原万马奔腾,气势恢宏;茶马古道逶迤,马骨峥嵘;还有楚霸王的乌骓马,关云长的赤兔马,唐僧西天取经坐骑白龙马……这些艺术形象,共同构筑起对马的浪漫想象。
记得平生第一次乘坐马车。那是五六岁时跟着母亲到乡下做客,顺道搭乘熟人的货运马车。一路如舟船起伏摇摆,马尾巴轻拂身子甚至脸颊,惬意中竟然沉入梦乡。此后,每遇马匹,总围着打转,想摸又不敢伸手,那怯生生的模样至今犹在眼前。看着打铁匠赤膊锻铁,火花四溅;修蹄匠俯身钉掌,小心翼翼。总是看得出神,心头萦绕着一个幼稚却真诚的疑问:钉子会刺入血肉吗?马儿双掌是否会疼?
(四)
对于马的认知,多源于文艺作品与零碎记忆,直到翻阅方志,才惊觉故乡与马的渊源,远比想象中深邃。
福清历史上曾有过出产“龙种”良马的辉煌历史。清乾隆版《福清县志》卷二地舆志“畜之属·马”云,“海坛山旧产之,毛鬣有异文,相传以为有龙种,今少”。海坛山即现今之平潭县,历史上长期为福清县所辖。互联网搜索到民国版《平潭县志》,亦有类似的记载,并称“故在唐为牧马地”。
笔者就此请教社科专家念家圣先生。念先生祖居平潭,他倚马可待地发来一篇专为丙午马年而作的文史随笔《岚岛牧歌》,讲述平潭岛“跨越千年的牧马传奇”。文中写道:
平潭与马的羁绊,始于盛唐的水草丰美。据《新唐书》记载:唐德宗贞元二十年(804),福建观察使柳冕奏请在福清增设“万安(福清旧称)牧马监”,滋养马匹,这片古称海坛山的岛屿便成为皇家牧马地。“浯洲岛(今金门)设牧马区属之”,有陈渊率十二姓氏前往牧马,金门岛上耕稼渔盐开始兴起。
“宋元年间,尝产龙驹”的记载,为海岛平潭蒙上了神秘面纱。三十六脚湖周边的“龙驹马”毛鬣异文,相传为龙窟之龙与马交而生,日行千里的神骏,使其成为进贡朝廷的战马与驿路驰骋的官马,在闽浙粤的驿道上踏出急促的蹄音。君山脚下鲲湖的“洲屿马”虽似驴大,却驽蹶悍突、耐力惊人,部分被选入茶马古道,在崇山峻岭间驮运商货,将海岛的坚韧送往远方。宋初特设的“牧监”与戍兵,见证着朝廷对这片牧马地的珍视。钟门码头古称“马道塍”,宋代曾设钟门巡检司,千年间默默承载着马匹出入、物资转运的崇高使命。
念先生亦引古籍佐证:宋初,岚岛仍然“有马五千七百匹,驴骡八千头畜”。由此也可知当年海坛岛气候温润、水木清华,生态优良、宜牧宜居。清季以后,岛上人烟渐繁、砍伐严重,风沙侵袭、草木凋零,曾经繁荣一时的“牧马地”渐成沙荒。至民国年间,岛上马匹仅剩寥寥,“马”也成为平潭历史长河中的一段尘封记忆。
福清平潭山水相连,乡音相同,情缘相系。笔者故乡福清龙田,古称“牛田”,相传就是古早时为朝廷放马牧牛之处——从海坛山送出的良驹,大抵都曾途经并停靠此处,缓缓适应大陆水土。
福清还有许多带有马字的地名:村庄有马湖村、马山村、马斜村和马家底、马坝等自然村;山岭有天马山、马鼻山、五马山等处;靠近海坛岛的东瀚、沙埔两镇,其岛礁也大多“姓”马,如大王马屿、南王马屿、北王马屿、王马南屿、野马屿(目屿岛)等;联系“龙马”典故,更觉意味深长。这些散落的地名,如同历史的密码,冥冥中守护着一段被尘封的往事,成为后人不敢、也不能遗忘的遗产。
(五)
马年说马,深信那些从历史深处走来的龙马,早已化为福清人的精神图腾。
1999年,为纪念福清置县1300周年,市区中心广场拔地而起一座“八骏雄风”石雕。群雕高9.8米,长18米,宽6米,重998吨。八骏骨苍神骏,昂首奋蹄,气势恢宏,如追风逐日,正是海内外200万玉融儿女精神的生动写照。
1999年,时任中共福州市委常委、福清市委书记宋克宁,中国科学院院士张钹等,在“八骏雄风”城雕前合影。右二为本文作者。
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二〇二六年新年贺词中激励全国人民,“拿出跃马扬鞭的勇气,激发万马奔腾的活力,保持马不停蹄的干劲,一起为梦想奋斗,为幸福打拼,把宏伟愿景变成美好现实。”值此丙午马年,玉融儿女更将生肖马所寓意的昂扬斗志融入时代精神,以策马前行之姿投身家国建设,让龙马精神在新时代焕发璀璨光芒。
愿你我皆如骏马,奔腾不息,直达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