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渐行渐远的福清乡村记忆(连载)

 
高山羊叔叔 发表于 5 小时前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 | 来自福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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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评话:村夜里的声画盛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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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时的乡村,月光总比灯盏更慷慨。识字人不多,线装书里的刀光剑影、恩怨情仇,那是“字墨开”的人涉足的,反倒是评话先生的一张嘴,能让整个村庄在黑夜里沸腾起来。

那时请戏班是件奢侈事,锣鼓家什、戏服行头,一搬就是好几个大木箱,一场戏的花费够农户买一整年的口粮。评话却不同,场地不拘,几张毛票就能请评话先生来村里开讲,“一名演员撑一场,一片铙钹一片天”。东家只需搬一张八仙桌,摆上粗瓷茶壶和茶碗,再放一盏玻璃罩煤油灯,便支起了整个娱乐场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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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话先生来的时候,总是背着个背包,里头装着三样宝贝:铜钣、惊堂木和折扇。他不必化妆,时常身着蓝色粗布长衫,往灯影里一站,铜钣敲响,听众早搬来条椅、短凳,围得里三层外三层。听众不要买票,所以无论男女老少,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。

听评话,一般都选在秋夏季节。夜晚,晒场上星星爬满天空时,评话就开讲。评话先生亮开嗓子,先唱段序头,调子是福州特有的腔,像山涧水绕着石头转,咿咿呀呀里藏着故事的引子。接着话锋一转,改用福州话道白,轻重缓急全凭情节走——说薛仁贵征东,声音陡然拔高,铜钣敲得急促,仿佛千军万马踏过荒原;讲包公审案,惊堂木一拍,眼神一凛,连角落里吃奶的娃娃都停了哭闹。故事说到半场紧要处,他会突然停住,慢悠悠端起茶碗,唱一句“评话先讲这里止,茶(烟)吃一嘴(筒)再起场”,人群里便响起哈哈哈的笑声。有人借机在先生茶壶里续水,先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,像散落的故事碎片。

评话,是中国独有的一种古老的曲艺形式,在南方有着广泛的受众。与扬州评话、杭州评话、宜春评话等“一说到底”不同,福州评话以别具一格的说中带唱,同时伴奏乐器、曲本体裁等都非常特别,被誉为“讲唱文学的活化石”。现代著名作家、福建长乐人郑振铎曾在其著作《中国俗文学史》中,专门介绍这种故乡特有的讲唱艺术。2006年,福州评话与福州闽剧、福州伬唱一起,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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据说,评话先生很少有师承某人,他们都是靠艺人口口相传、看戏读书,外加本人悟性积累而成的。

评话剧目有《薛仁贵征东》《薛刚反唐》《说岳》《水浒》《西游记》《三国》《杨家将》《七侠五义》《包公斩陈世美》,以及乡土题材的《甘国宝》《郑唐》《马乐一日君》《梁天来》等等几十部。一部《说岳》,能讲上十天半个月,岳飞枪挑小梁王时,先生的折扇挥得虎虎生风,额角青筋都跟着跳;说到风波亭,声音沉得像浸了水,满场只剩蝉鸣和叹息。孩子们最爱听《西游记》,先生学孙悟空的尖嗓子,学猪八戒的憨腔;折扇遮脸便是白骨精变脸,铜钣摇响就是金箍棒挥舞;灯影里他的身子在晃动,忽大忽小像是妖魔鬼怪在眼前跳跃……评话先生借助手中的铜钣、醒木和折扇,以及自己的说唱腔调、面部表情、形体动作来演绎一部故事,说得绘声绘色,台下听众听得如痴如醉。

在农村,喜欢听评话的人不少,许多人不但在本村听,而且还跑到外村听。常有邻村蹭听的人打着手电筒赶来,气喘吁吁地往人缝里一挤,问“讲到哪段了”,旁边人便忙不迭地把前情提要相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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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散场时往往三更天了。先生收了家伙,东家付清资费,听众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,嘴里还念叨着剧情。月光把人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评话里的英雄好汉,仿佛也跟着走在乡间的小路上。那些没读过书的庄稼人,就靠着这一回回的说唱,记住了岳飞的忠、包公的廉、孙悟空的勇,也记住了日子里除了耕种收获,还有这般荡气回肠的滋味。(作者:薛守维)


扛戏牌:戏台下的少年江湖


闽剧剧团进村,一般都是在祠堂戏台上演出,入口处都有戏班人把守。旧时虽然一张票才8分钱,但囊中羞涩的小孩哪有钱买票看戏?为此,孩子们早早就围着戏班打转,眼睛直勾勾盯着后台——那里挂着绣金线的戏服,凤冠上的珠子闪闪发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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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看戏,只能扛戏牌去!

何谓“扛戏牌”?就是替戏班子做“活海报”的差使。戏班子用一张彩色纸,写上戏班名称、上演曲目、时间、地点、票价,然后把这张纸贴在一块木牌上。戏班管事瞧瞧围了一大圈的孩子,严肃认真地点了五六个看起来机灵一点的,塞给他们一套锣鼓钣,交代了要走的各村都要走到,任务完成了再来领取戏票。

 领了这份“美差”,孩子们立刻分了工:两个力气大的扛着戏牌走在最前头,嗓子尖的负责喊戏讯和轮流敲锣鼓,“咚锵、咚锵”的声儿能传出半里地。他们先在本村东南西北转悠,然后才出村,游走于附近乡村的大路小巷,把“戏讯”传递给村民们。这样辛苦半天,就能赚取几张戏班子送的免费戏票。

日头偏西时,几个孩子已跑遍了周边乡村,脚丫子上沾着泥,嗓子喊得发哑,可手里的锣鼓钣依然敲个不停。回到祠堂,管事验了戏牌——彩纸虽有些皱,字却还清晰,便爽快地给了一人一张戏票。孩子们捏着薄薄的纸片,比得了压岁钱还高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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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戏开场,锣鼓声响,扛戏牌的孩子们挤在前排,虽然听不懂唱词里的字义,但也混着台下的叫好声欢呼雀跃。毕竟,能靠自己的脚力换来一场好戏,这在少年的江湖里,可是件值得吹嘘很久的事。(作者:薛守维)


开荒种地的岁月


(一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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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世纪50年代末,中国经历了“三年困难时期”。在那段艰难的岁月里,笔者还是个十岁出头的毛头孩子,住在福清乡下积库村。记忆里,那几年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,风里带着尘土和野草的味道。

    福清地处东南沿海,田少地瘠。那几年,集体化生产遭遇严重挫折,加上自然灾害,粮食产量锐减。每到饭点,端到生产队饭桌上的,几乎都是几块地瓜片清汤,或者能够照出人影的稀粥,外加一盘清煮包菜。

    面对这样的宭境,县里开始倡导农民利用荒山、荒地、田埂的边角地开荒种地,以补充口粮。这在当时算是一个不小的政策松动。因为公社化时,土地全部归到集体所有,私自种植会被批评甚至处分。但在粮食紧缺的压力下,上级不得不调整政策,允许农民开垦闲置山地,种上自家需要的粮食和蔬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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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二)

记得听到消息的那天,父亲沉默了很久,然后对我们说:“明天开始,全家都去山上。”

那时没有农耕机械,全靠锄头、洋镐、镰刀和双手。天刚蒙蒙亮,我们就扛着工具,带着水壶和为数不多的干粮上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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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负责挖地。母亲和笔者则捡石头、清理杂草。弟妹年纪尚小,就把挖出来的土块敲碎。积库村的山坡多沙石,土层薄,一洋镐下去,不是碰到石头就是草根盘结。父亲的手掌很快磨出了水泡,水泡破了,渗了出血,和泥土混在一起,双手火辣辣地疼。父亲却总是笑笑,说:“做田人,靠的就是这股‘牛力’。”

中午,我们只在山坡上啃几口“麦粕饼”,喝几口凉白开。傍晚回家时,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
最初几天,我们只开出一小块地。父亲说,别急,地是一寸一寸开出来的。就这样,我们连续干了一个多月,终于开出了几分能种庄稼的坡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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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三)

那年春天,父亲在新开的地里种下了耐旱的番薯,还种了黄豆。后来又在田埂边播下了南瓜籽,因为南瓜产量高,既能当菜吃,在夏秋之交青黄不接的时期,又可以瓜代粮。

    夏天来了,山坡上一片绿油油的。番薯藤蔓爬满了坡地,黄豆长出了饱满的豆荚,南瓜开出金灿灿的花朵。我们常常来到地里除草、施农家肥、浇水,汗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,咸咸的。父亲看着这些庄稼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:“今年,至少饿不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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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第一年秋天,收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。母亲用番薯制作出各种食物——番薯粥、番薯饼、番薯粉、番薯干,甚至还摘下鲜嫩的番薯叶炒成菜。虽然依旧没有白米饭,但饭桌上多了颜色和香气,家里的笑声也多起来了。

(四)

回望那段岁月,依靠自力更生,我们度过了荒年,尽管异常艰苦,心里却不由地生起一种踏实感。因为我们知道,地里长出来的每一颗粮食,都是用自己的汗水换来的。它不仅添贴了家庭的粮食不足,更给了我们活下去的希望。

    如今,一个甲子过去,福清早已发生了沧桑巨变。高楼林立,道路纵横,一家一户的食柜中、冰箱里,食物种类丰富得让人眼花缭乱。每当看到餐桌上的番薯、豆腐,我们总会忆起那个在山坡上挥汗如雨的岁月,忆起父亲紧握锄头柄的背影,想起一家人风雨同舟苦度的日子。(作者:薛守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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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门外的圣帝桥茶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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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高人困漫思茶。每至炎炎夏日,就会不觉忆起20世纪五六十年代融北圣帝桥古榕下的那一处茶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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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)

圣帝桥,曾名胜帝桥,距离福清融城大北门约两华里,其名称源于当年桥旁的一座圣帝庙。圣帝桥建设历史可追溯至清朝初年,清乾隆四十一年(1776)重新修缮,留有“重修桥记”残碑。

圣帝桥位于三向交叉的交通要口,东段紧邻玉屏山西麓,往西北可经作坊村直通长乐县,往北可直达阳下北西亭方向,往南翻越大北口进入融城中心。民国时期至新中国成立之初,闽江、乌龙江大桥尚未架设,福清前往省会福州的道路均需要“陆水联运”,共有3条。其中一条,自融城经圣帝桥、作坊、石湖岭,进入长乐蕉岭、玉田,陆路25千米,而后在坑田渡口转乘渡船驶往福州。另外两条,一称“闽融官道”,经奎岭、埔尾和闽侯台岭到峡南乘船;一条途经“福莆驿道”,经宏路、琯口,越相思岭进入闽侯,也是到峡南乘船过江抵达福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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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圣帝桥前往省城福州这条路线路最短,因此是官府庶民选择的最主要的一条道路,当年南来北往的商贾仕人不绝于道。因为客运班车稀少,私家车辆更是“天方夜谈”,每每夏日,行人途经于此,往往在桥旁古榕树下歇息片刻,再重新上路。

(二)

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圣帝桥周边的住户仅四家。其中两家是铁匠铺,经营手工打铁生意。另外两户是当地居民,她们利用圣帝桥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,在榕树下摆开茶摊,招待过往宾客,生意做得红红火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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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中,当年那棵古榕树下摆放了两张一大一小的八仙桌。小桌为矮桌,上放两个古色古香的陶瓷大茶壶,壶里盛满凉茶,系茶叶茶和桑叶茶之类,一大碗茶水一分钱。大桌上放置带有水龙头的铁桶,摆放着几只泡制酸梅、枇杷、李子的矮罐,一杯饮料两分钱,如果需要增加酸甜的则酌量加钱。小桌摊主是一名年近花甲的女人,一身旧式女人装束。大桌摊主是一位年过而立的妇女,打扮颇显新潮,花衣服,浅蓝裤,头发还特意地烫过。她们仿佛是来自不同时代的女性,又一起亮相在圣帝桥这个社会小舞台上。

古榕树下摆满条凳,落座歇凉的过往客人一般都会喝上一两碗(杯)茶水解渴。相较之下,大桌生意更好:喜欢吃酸甜饮料的,都在大桌边上落坐,频频举杯缓缓消渴。小桌生意稍逊:贪图便宜单纯为了解渴的,就立在小桌旁,端碗凉茶开怀畅饮。

强烈的光照被古榕茂密的枝叶过滤成斑驳的影子,撒落在茶客们的身上。来了一批,去了一批,又来了一批……茶客如圣帝桥上空的浮云倦懒飘来,又如圣帝桥下的流水淙淙流淌。一天下来,茶摊供茶不断,为奔波劳碌的行人们殷勤解渴。

(三)

笔者少时居于阳下北西亭,曾谋划数日,邀约几名小学的同学一起进城。归来之时,路过圣帝桥茶摊,大家合议喝一杯酸酸甜甜的茶饮,那沁入心扉的甜蜜感觉,一直留存在我们少年时期的美好记忆里。往后一旦有集体活动,每逢口渴难忍,只要有人提起那一回圣帝桥茶摊酸酸甜甜的茶饮,大家都会自然而然地产生“望梅止渴”效应。没想到,在我们少年心目中,一处简陋的茶摊却有如此非凡的神力,胜似百年老店留给人们经久不衰的魅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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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年时期,笔者夏季进城粜粮。时至中午,饥渴难忍,路过圣帝桥,见茶摊依旧开业,连忙赶上前去。但不再迷恋当年的“酸酸甜甜”的口味,果断选取一碗粗茶一饮而尽,其快感宛如路过景阳冈的武松喝下“透瓶香”一样爽快来劲。放下茶碗,继续徒步赶路回家。

而立之年笔者进城参加高考,路过圣帝桥时,已难觅茶摊踪迹,连慈祥的古榕也不知去向。原来因为道路拓宽,圣帝桥旧桥拆除而新桥落成,昔日环绕圣帝桥蜿蜒曲折的乡间小道,也被融(福清城关)北(北西亭)公路、福(福清)长(长乐)公路这两条宽敞大道所替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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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人以车代步,应该是圣帝桥茶摊走向停业的原因。另外改革开放之后,社会物资不断丰富,各类饮品层出不穷,城市面貌、市民生活都发生了沧桑巨变,纵使女茶主调味工艺再精巧,或许也难以谱写茶摊的新行情。

圣帝桥茶摊的消亡是历史的必然,它只能定格在老一辈喝过茶摊水人们的心中。(作者:陈金辉,退休教师、文史学者)


补缸补鼎补铜盆


(一)

在记忆深处,总有一声声悠长的吆喝,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,牵着我们回到那个炊烟袅袅、鸡犬相闻的故乡。

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以前,农村的日子虽不富裕,却也有自己的质朴与丰盈。那时,家家户户的堂屋、灶间、柴房里,总摆着几口水缸——大的、小的、高的、矮的,盛水、煮饭、储粮、腌酸菜、酿酒醋,样样离不开它。缸,是泥土与火的结晶,沉默而厚实,承载着一家人的烟火与生计。

 然而,再结实的缸,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与日常的磕磕碰碰。用久了,缸壁上会悄然裂开一道细缝,像老人额头上的皱纹。水从缝里渗出来,滴滴答答,像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。于是,便有了“补缸”的行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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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二)

记忆中的补缸师傅,多是年过半百的老年匠人。他们肩上挎着一个旧帆布包,里面装着小铁锤、钢钻、码钉和黑色胶泥。他们走村串巷,嘴里吆喝着:“补缸啰——补缸补鼎补铜盆——”那带着乡土韵味拖得长长的吆喝,穿过青石板路,越过篱笆大墙,钻进每一户人家的耳朵里。

有一句俗话道:“没有金刚钻,怎揽瓷器活?”说的就是补缸这个行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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补缸是体力活,更是一门细致活。补缸师傅接到活儿时,会像考古专家一样细细审视,而后把缸放倒,让有裂缝的一面朝上,再用绳子把缸身绑紧,防止敲击时彻底裂开。若裂缝藏得深,便用小铁锤轻轻敲击缸壁,听那一声声回响,判断裂缝的准确位置,再用碳笔作个记号。随后,他右手握锤,左手拿钻,沿着裂缝两侧錾出两个短凹槽,力度恰到好处,距离与码钉的长度吻合。那“笃、笃、笃”的敲击声,仿佛是一首节奏分明的曲调,在阳光与尘土间回荡。码钉嵌好后,师傅再用黑色胶泥仔细涂抹,把裂缝填平,缸便重新严丝合缝,滴水不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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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三)

与缸相伴的,还有鼎——福清人对铁锅的称呼。那一口口厚重的铁鼎,是用生铁铸造的,黑亮沉稳,煮出的饭香、菜香,有着一种任何铝锅、电饭煲都无法替代的味道,还可以悄悄地补充我们身体所需的微量铁元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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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鼎用久了,会出现裂缝或碳化穿孔,于是又有了补鼎的师傅。

 补鼎师傅的吆喝声,似乎与补缸的略有不同,带着一点铿锵的金属味道。他们多兼作“换鼎”的生意,用新鼎换旧鼎,再贴上一点差价。补鼎时,师傅把铁鼎倒扣在钢砧上,用小锤和钢堑在裂缝处轻轻堑孔,然后将一枚枚像图钉的铁锔子穿过裂孔。扭紧铁锔子的钉尾,再用锤子敲平,最后抹上黑色胶泥。修补好的铁鼎,依旧能煮出一锅热气腾腾的米饭,让香气弥漫在厨房的每一个角落。

(四)

那时候的乡村,补缸与补鼎,不只是修补器物,更是修补生活。而补缸补鼎的老匠人们就像乡村的医生,用自己的手艺为这些沉默的伙伴“治病疗伤”。他们用心之专注,用情之投入,展示了其非凡的手艺与精准的操作,更展现了其对完美的阐释与对耐久的执着。

缸补好了,一家人的饮水储粮便有了保障;鼎补好了,锅台上的炊烟就能继续袅袅升起。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人们因为补缸补鼎补铜盆,学会了珍惜,学会了让一件器物尽其所能地延长寿命。

 时代的车轮总是滚滚向前。随着塑胶制品、铝合金制品的普及,随着人们生活节奏的加快,缸和鼎渐渐从人们的生活中淡出。年轻人更愿意选择轻便、耐用、无需修补的新物件,而那些补缸、补鼎的老手艺,也随着匠人们的老去渐渐失传。乡间里弄里的吆喝声,成了记忆里的回响;铁锤与钢砧的撞击声,成了再也听不见的老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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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,生活在异国他乡的土地,笔者只能偶尔在梦里,听到那“补缸啰”“补鼎啰”的吆喝,看到师傅弯腰在院子里忙碌,闻到黑色胶泥混着泥土与烟火的味道。早年那些被修补过的缸与鼎,就像被岁月修补过的记忆,依旧在心中盛着清水,冒着热气,散发着无法替代的乡愁。

时光在走,那些逝去的老行当再也回不来了。但她们曾温暖过的岁月,会永远留在我们生命的深处,像一口老缸,盛着永不干涸的乡水;像一口老铁鼎,煮着永不消散的乡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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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薛守维,原福清市体改办副主任,现侨居澳大利亚



货郎担上的流年


(一)





总有一些事物,像黄昏里最后一缕炊烟,被风轻轻一吹,便消散在暮色深处,仅只留下一丝乡间草木的涩味,潜伏在记忆的深处。它们悄然离别,已永不再来。待到我们惊觉,才发现那一声声拨浪鼓发出的音响,原来早已把心跳的节奏,刻进了生命的年轮。

比如货郎担,如今这一行当早已不留踪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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货郎职业可追溯至先秦时期。唐代出现专职货郎。到了宋代,随着商业的繁荣,货郎担已成为广布街头巷陌的常见业态。他们通过摇响拨浪鼓或吆喝招揽顾客,兼具收购废品、捎带口信等功能。此职业形态,在北宋张择端名画《清明上河图》,以及《水浒传》《梦粱录》中均有呈现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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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二)

记忆中的货郎总是游走于乡村之间,他们摇着一只拨浪鼓,吆喝声忽远忽近地在村子里回荡。

货郎通过固定路线“盘乡”维系客源,但总是每隔一段时间,巡回来到各个村落。一根扁担,两头往往是两只“竹筛莱”(似竹篓),上面放着一层有透明玻璃的木柜子。透过玻璃,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小商品,有妇女用的雪花膏、木梳、镜子、皮筋、发夹和剪刀、纽扣等针头线脑,有日常生活所需的火柴、香皂、牙膏、手电筒、松紧带、羊毛线,还有学生用的铅笔、作业本、橡皮擦等学习用具,以及糖果、饼干等零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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货郎的模样,如今想来竟有些模糊。只记得他们大多50岁出头年纪,戴着麦秆编的斗笠,帽檐下嵌着一双笑眼,像两口被岁月磨亮的古井,能映得出人的影子。货郎的扁担两头翘起,翘成月牙,月牙两端悬着两只竹筛莱,细密如母亲的针线笸箩。筛莱上的木柜,像一方微缩的戏台,里头排演着生活中最旖旎的烟火。所谓“莫道双肩难负重,乾坤尽在一担中。”别看一副小小货郎担,货物虽说不多,却五花八门,便宜实用。它是流动的橱窗,也是补给的驿站,更是妇女和孩子们用目光舔舐的“远方”。

(三)

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乡村群众的口袋瘪得像晒干的豆荚,掏不出几枚硬币。然而货郎自有妙法,他们敞开另一重天地——以物易物。牙膏壳攒到两三只,可换一块带香味的橡皮;鸡胗皮晒干,也能换回几粒翡翠般的豌豆糖;妇女剪下乌亮的长辫,被其小心收进油纸包,换得三五件“油蜡花粉”;鸡毛、鸭毛、废铜烂铁,在其手中皆可点石成金。那岂只是交易,更是乡村与岁月之间的以心换心。每一次交换,人们把闲置的昨日递出去,换回需要的明日,彼此拱手,说一声“慢走”,仿佛把温度也留在了掌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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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的改革开放,乡间铺了水泥、通了公路,摩托车、卡车、小轿车的喇叭声,逐渐盖过了拨浪鼓的温柔。广布乡间的商业网点,琳琅满目的商品货架,让货郎担渐渐淡出了人们的生活。

再后来,手机屏幕亮起,全球的橱窗折叠进指缝,快递小哥的电瓶车带来一箱箱更廉价的欲望。货郎的扁担,似乎变成一张孤独的弓,却再无箭矢可射。

货郎担作为物资短缺、生活单一的一个时代特定产物,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,早已退出了历史舞台。货郎担走了,却把拨浪鼓声留在了人们的血脉里,“咚—咚咚—”,一声比一声悠远,像更鼓,像木鱼,像慈母拍幼儿入睡的轻声咏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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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,再也无人挑着月牙似的扁担,把那段缓慢而闪亮的时光,轻轻放在我们记忆的窗口……(作者:薛守维)


来源:知福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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锕餅 | IP未知
向老一辈手艺人致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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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 小时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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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放工程队 | IP未知
以前没有冰箱,那个酸梅汤是怎么做到那么凉爽的?大概是心静自然凉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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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 小时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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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nfused_mao | IP未知
文化的传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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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 小时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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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少 | IP未知
那些消失的行当,是时代的眼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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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 小时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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飘雅 | IP未知
父辈们的辛苦,是我们这代人无法想象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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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 小时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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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FO飛碟 | IP未知
那时候的戏票才8分钱,现在几百块都买不到那种快乐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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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 小时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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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0卟娃娃0o | IP未知
为了生活奔波的货郎,也是一道风景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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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 小时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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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国者700 | IP未知
那个年代虽然穷,但是人心很齐,快乐也很简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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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 小时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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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bq68 | IP未知
圣帝桥那个茶摊我有印象!小时候跟大人去福州,路过那里一定要喝一杯酸梅汤,那个味道现在再也喝不到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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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 小时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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