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
圣帝桥,曾名胜帝桥,距离福清融城大北门约两华里,其名称源于当年桥旁的一座圣帝庙。圣帝桥建设历史可追溯至清朝初年,清乾隆四十一年(1776)重新修缮,留有“重修桥记”残碑。
圣帝桥位于三向交叉的交通要口,东段紧邻玉屏山西麓,往西北可经作坊村直通长乐县,往北可直达阳下北西亭方向,往南翻越大北口进入融城中心。民国时期至新中国成立之初,闽江、乌龙江大桥尚未架设,福清前往省会福州的道路均需要“陆水联运”,共有3条。其中一条,自融城经圣帝桥、作坊、石湖岭,进入长乐蕉岭、玉田,陆路25千米,而后在坑田渡口转乘渡船驶往福州。另外两条,一称“闽融官道”,经奎岭、埔尾和闽侯台岭到峡南乘船;一条途经“福莆驿道”,经宏路、琯口,越相思岭进入闽侯,也是到峡南乘船过江抵达福州。
经圣帝桥前往省城福州这条路线路最短,因此是官府庶民选择的最主要的一条道路,当年南来北往的商贾仕人不绝于道。因为客运班车稀少,私家车辆更是“天方夜谈”,每每夏日,行人途经于此,往往在桥旁古榕树下歇息片刻,再重新上路。
(二)
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圣帝桥周边的住户仅四家。其中两家是铁匠铺,经营手工打铁生意。另外两户是当地居民,她们利用圣帝桥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,在榕树下摆开茶摊,招待过往宾客,生意做得红红火火。
记忆中,当年那棵古榕树下摆放了两张一大一小的八仙桌。小桌为矮桌,上放两个古色古香的陶瓷大茶壶,壶里盛满凉茶,系茶叶茶和桑叶茶之类,一大碗茶水一分钱。大桌上放置带有水龙头的铁桶,摆放着几只泡制酸梅、枇杷、李子的矮罐,一杯饮料两分钱,如果需要增加酸甜的则酌量加钱。小桌摊主是一名年近花甲的女人,一身旧式女人装束。大桌摊主是一位年过而立的妇女,打扮颇显新潮,花衣服,浅蓝裤,头发还特意地烫过。她们仿佛是来自不同时代的女性,又一起亮相在圣帝桥这个社会小舞台上。
古榕树下摆满条凳,落座歇凉的过往客人一般都会喝上一两碗(杯)茶水解渴。相较之下,大桌生意更好:喜欢吃酸甜饮料的,都在大桌边上落坐,频频举杯缓缓消渴。小桌生意稍逊:贪图便宜单纯为了解渴的,就立在小桌旁,端碗凉茶开怀畅饮。
强烈的光照被古榕茂密的枝叶过滤成斑驳的影子,撒落在茶客们的身上。来了一批,去了一批,又来了一批……茶客如圣帝桥上空的浮云倦懒飘来,又如圣帝桥下的流水淙淙流淌。一天下来,茶摊供茶不断,为奔波劳碌的行人们殷勤解渴。
(三)
笔者少时居于阳下北西亭,曾谋划数日,邀约几名小学的同学一起进城。归来之时,路过圣帝桥茶摊,大家合议喝一杯酸酸甜甜的茶饮,那沁入心扉的甜蜜感觉,一直留存在我们少年时期的美好记忆里。往后一旦有集体活动,每逢口渴难忍,只要有人提起那一回圣帝桥茶摊酸酸甜甜的茶饮,大家都会自然而然地产生“望梅止渴”效应。没想到,在我们少年心目中,一处简陋的茶摊却有如此非凡的神力,胜似百年老店留给人们经久不衰的魅力。
青年时期,笔者夏季进城粜粮。时至中午,饥渴难忍,路过圣帝桥,见茶摊依旧开业,连忙赶上前去。但不再迷恋当年的“酸酸甜甜”的口味,果断选取一碗粗茶一饮而尽,其快感宛如路过景阳冈的武松喝下“透瓶香”一样爽快来劲。放下茶碗,继续徒步赶路回家。
而立之年笔者进城参加高考,路过圣帝桥时,已难觅茶摊踪迹,连慈祥的古榕也不知去向。原来因为道路拓宽,圣帝桥旧桥拆除而新桥落成,昔日环绕圣帝桥蜿蜒曲折的乡间小道,也被融(福清城关)北(北西亭)公路、福(福清)长(长乐)公路这两条宽敞大道所替代。
旅人以车代步,应该是圣帝桥茶摊走向停业的原因。另外改革开放之后,社会物资不断丰富,各类饮品层出不穷,城市面貌、市民生活都发生了沧桑巨变,纵使女茶主调味工艺再精巧,或许也难以谱写茶摊的新行情。
圣帝桥茶摊的消亡是历史的必然,它只能定格在老一辈喝过茶摊水人们的心中。